有句话说,深情即是一桩悲剧。
而这是一场跨越了世纪的,漫长且无药可医的霍乱。
Love in the Time of Cholera。

大陆译成“霍乱时期的爱情”,港台则是“爱在瘟疫蔓延时”。其实这两种译名我都不是特别喜欢,前者正经,后者矫情。
我一直觉得马尔克斯的作品不能读中译本,并不是对外语有什么偏好——其实西班牙语真的有些烦琐而畸形——只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中文译本读起来都显得很傻。即使翻译再高明专业,译本都不可避免地会出现句式奇怪、语气别扭之类从根本层面上来讲牵扯到文化差异的诸多问题,因而影响阅读与审美,容易令作品显得没有深度。而这对于马尔克斯的作品,应该算是一种毁灭性的误读。

从One Hundred Years of Solitude到Love in the Time of Cholera,马尔克斯最著名的两部作品我读的都是英文译本。倒不是说这就比中文的好到哪里去,翻译一趟总还是要失去些原汁原味的东西,但英语和西班牙语毕竟还是一个语系,读起来到底还是舒服些。
我无意将这两部作品进行比较,毕竟它们从主题到手法都太过不同。但有一点是相通的,不论其它的东西怎么变,马尔克斯的小说只要读上一页,就知道是他独特而强烈的个人风格。这是种无数次直击我心脏的风格,一种接近纯叙述的直接冷酷的控制力,一种肆意拓展或压缩时间的长度宽度的驾驭力,一种置身事外事不关己的风轻云淡,一种在高处俯瞰人情悲欢的冷漠超然。他的文字间有这样一种决然和自信,即使他笔下的一切都是他安排的,他的安排也都有着不容置疑的说服性。

这是一种不为世事而困的风格。虽然故事中的人物有其生活与苦闷,但故事本身却只是记叙和旁观。而这极像Paris, Je t\’aime里红衣女人的那一段,几乎不带感情起伏的中年男子声音低沉地旁白,仅仅只是旁白而已,短片的结局却能让人掉泪。
我实在是爱死了这样的风格。

Love in the Time of Cholera,以我的理解,并不是指发生在霍乱期间的爱情,只是要照应结尾时两人打着霍乱的旗号,决心远离真实的生活一直在等待干涸的河流上漂流至死。这其实是个浪漫得有些英勇的悲壮结局。拿在之前的阅读过程中偶尔产生的冗长感来换最后这句 Forever 的感动,到底还是挺值得。

其实Fermina Daza和Florentino Ariza都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的人物。一个过于坚强而显得难以相处的女人,和一个过于痴情而显得不够硬朗的男人。假如他们的性格相互交换,那么这两个人物大概都能变得可爱些,不过那样也就没有这个故事好写。故事看到第二章的多半时我终于意识到男主角原来不是那个形象很理想的医生而是这个纠缠不放的猥琐男。由于对他实在没什么好感我还一度希望作者不要安排他们老到快死了的时候又跑来相爱一次,结果当然不是这样才怪。
可为什么到最后Fermina Daza已经不再在意他的过去而爱上了年老的Florentino Ariza,我却依然只记得他少年失恋的拖泥带水缺乏气概以及那么多年的一厢情愿死缠烂打?也许年龄真的能使人放下很多,也许经历了跌宕之后才知道,有个人一直等着自己,是件值得感激的事情。

哪怕这种毫无理由自欺欺人式的等待,其实已经成为一种深入骨髓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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