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马尔克斯是在六年后。昨晚家的外面充满了雨声,反复的翻身声音吵醒了狗狗,开了灯,床对面是一墙的书,感觉身处在话剧的宽大舞台上。
 挑了《霍乱时期的爱情》。这本小说,那天起到现在一直是最爱,虽然只是第二次翻开这些粗糙泥色的纸片。又是一夜不眠。
 苏珊桑塔格称肺结核是高贵爱情的隐喻,可是却是欧洲的气质。至于马尔克斯笔下的爱情,则充满了热带的味道。腥热汗水海盐,鹦鹉彩羽鸟粪沼泽异香,还有破旧世界的小玩意,带着粗俗蕾丝的南美故事。有人说霍乱时期的爱情与百年孤独里的魔幻风格相比,是写实的风格更重些,但是在同样的地方,爱情是霍乱,是青黄的呕吐物,是热烈的狂欢和结束。

 关于爱情的话题永远是个谜,对于我。曾经它就象一个滥俗充满了脂粉味的女人,但是在某一个瞬间我才明白我“来了这里许久,却始终没有看清,这片沙漠。”理性地分析什么是爱情,什么应是爱情爱情应是什么,其实都是徒劳的。
 也许爱情没有答案,只有无数可能,对于不同经历的人,都没有对错之分。就象故事里的人,激烈的肉体的疯癫的平静的深厚的还是永恒的,其实真的无所谓。
 说真的,一点都不喜欢阿里萨,他的语言和自信让我厌恶,也许因为他那种绝望的偏执狂一样的爱情,我早就不相信。“您认为我们这样瞎扯淡的未来去去可以继续到何时?”他问。 阿里萨早在五十三年七个月零十一个日日夜夜之前就准备好了答案。“永生永世!”他说。这是我最讨厌的一段,也是小说的最后一段。

 其实阿里萨的爱情。不过是,既然开始了便要完成,就如我要把这篇文章写完一般。

 爱情是世俗的爱情。爱情是霍乱的颜色。马尔克斯说,世上没有比爱更艰难的事了。但是在书中每个人都在为爱而生活,那么真实又那么难以置信。你在哪里?你无处不在。
 马尔克斯最让我动心的地方,是他把人生许多看似微薄的事件平等对待。他在努力构造被我们忽略了的真实,在爱情的谎言里我们说的是“因为你是你所以我爱你”,但是实情却是“因为我遇见了你所以我爱你。”遇见你纯熟偶然,你和我现在的样子也是偶然所创。每个走进你生命里的人都在无言中改变了你,这样你忽然来到了我的面前。在雨中,带着各自的行李箱,微乱的头发;在阳光下,眩目的颜色;还是别的,我们平静叹息,互相接纳。
 
 顺河漂流而至的婴孩,是昆德拉对爱情的比喻。

 震撼,不单是因为她从狂热的一瞬间忽然醒悟说,“忘了吧。”戏剧性的一幕于我的相似之感。不单是他和她那种另一种情感基础上的婚姻,明白热烈的爱和婚姻之间的鸿沟。
 而是垂暮时缓缓漂浮着爱的味道, 我所深深惧怕的年老也变得有味起来。也许平静并不代表没有深厚的爱。

 想起高中时表情冷酷地回答别人的提问。若今天问同样的话,我必不能平静如昔,那么时间和在此间走过的人,给我的东西究竟,是什么?难持的恐惧,犬儒的逃避还是最终的放弃?
 把冷漠奉为真理,把逃避选为利刃,视而不见,游离人群。我说我伤不起。

 对于时间给我的一切,还没有平静接纳,就要面对新的敌手。而我此刻,就那样无助地,站到你的对面,没有了武器。当我重新打开这本小说,高中那个完好无损的我又出现。我只呆呆地在房间满屋的雨味,破旧书页的气息中,感觉一个我多想成为的,却又无法再成为的自己——那样无所顾忌,爱恨分明。
 
 那样的我,是不是正如那个年老的叔父所说“我对死亡唯一的恐惧只在于,我不能为爱而死。”
 而现在的我,早已做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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