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传递的都可荣称为表达,凡被传递的均可荣称为意义,一切都是象征或寓言。

——保尔·克洛岱尔

再读《桤木王》,依旧被它的精妙深邃所折服。这是一本思考密度、象征意义和信息量巨大的神殿级小说。大故事套着小故事,寓言镶嵌着寓言。小说看似离散,但每一句话都能在整个故事中找到意义,不仅能解释过去,也是对未来发生的事情的“征兆”。

Erlkönig by Georges Schwizgebel主人公的世界观

主人公迪弗热有着令人着迷的世界观,而他面前所呈现的世界,是按照征兆、恶性倒错与负载之乐解释的。

一) 一切都表现在征兆当中

要明白世间的一切都是象征与喻意,我们只需拥有无限的专注力。

迪弗热相信,每件事都是有寓意的。发生在我们身上的每一件事,都是未来命运的征兆。对征兆进行剖析,才是生命的重要所在。因此,他一直在寻找征兆的答案。

征兆作用于万事万物,出现在看似毫无关联的事物当中。在日记中,迪弗热说的话看似是一个个碎片,实际上彼此之间却有相同的内核牵引。那是这个时代滚滚洪流弥漫着的思想,作用在个人身上。一切都表现在征兆当中。

The Ogre by Volker Schloendorff二) 我们生活在一个恶性倒错的世界里

纯洁是天真的恶性倒错。天真是对生命的爱,意味着微笑地接受天上和人间的食粮……纯洁是生命的恐惧,对人类的仇恨,对虚无的病态性的热爱。

恶性倒错是一种混乱颠倒的价值观。比如中有一种扭曲但深入人心的社会观念:对杀人犯的变态崇拜,杰出军人的名字全都标在牌上供人敬仰。

战争这一绝对的恶必然成为魔鬼崇拜的对象。

战争就是这样一场恶性倒错现象,当今社会显示出恶性倒错的魔鬼本质。在书中,迪弗热的每一句话都在控诉同一种错误的社会价值观。他说左手写下的文字是魔性的,“大逆不道”的,他说自己是半肉体半冷酷的混合体,因为唯有魔鬼才敢挑战魔鬼。

三) 对承载之举的迷恋

在书中提到的宗教文学《金色传奇》中,有一个巨人圣克利斯托夫受命承载了耶稣,巨人最终光荣地完成了渡河的使命。

迪弗热的好友纳斯托尔认为,自己就是这个巨人,因此具有特殊使命。而他们所在的圣克利斯托夫学校也是一个巨人,学生们则是纯洁的孩童耶稣。学校供着孩子们,这是它的光荣之处。纳斯托尔死后,这个使命传递给了迪弗热。这之后,迪弗热开始吃生肉,喝生奶,长成一个粗犷的“巨人”,身体里附着纳斯托尔的灵魂。

在希腊神话中,也有一个举着天空、顶着星球的巨人阿特拉斯。

我越想越觉得举着天空、顶着星球的阿特拉斯是 一个神话中的英雄,我的一生都要向他迈进,以最终从他身 上获得他的归宿与殊荣。

迪弗热想成为负载天空的英雄。因为承载是一种使命,是迪弗热向往的命运。

此外,马也是一种典型的承载性动物。在德国,迪弗热为了满足帝国元帅戈林对野猪的喜爱,担任起了喂养野猪的屠夫角色。他骑上纳粹送的马,立刻感到了某种将要完成伟大事业的激动。野猪象征着纳粹/战争/罪恶,它们糟蹋纯净的东西——马,即迪弗热这样的人。非常讽刺的是,马替人找鹿,是人奴役着纯净的动物去猎杀另一种纯洁的动物。在最后,迪弗热也负担起了为纳粹政训学校挑选学员的任务:骑着夜色大马,带着一群嗷嗷狂吠的黑色猎犬出没在森林中,毫不留情地捕猎天真的儿童,从而被当地人称作“卡尔腾堡的吃人魔鬼”。

帝国元帅戈林将军

在德国黑森林中,迪弗热见到的,经历的一切皆是一种隐喻。动物园主任交配出了中世纪野牛,放在保护园里,可它们确是些暴躁的疯子,给森林带来恐怖的气氛。当人想改变自然,却往往给自然增添了恐怖。纳粹的人种学理论恐怕也是如此。

《桤木王》的深刻寓意

这本书的思想精髓就是承载与恶性倒错。承载在神话里是一种使命(责任),爱你的承载物(儿童),即爱你的使命。就是相信这一切都是神圣的。而在恶性倒错的世界里,多少人在这神圣的催眠下做出恐怖的事,变成一个“魔鬼”。

其实,迪弗热热爱自己承担负载的东西,但绝不是看着它们去死亡。他本质善良,内心极其柔软。可是恶性倒错把最善良的人变成魔鬼,把最纯洁的儿童送上死亡的绞刑架。在这一层面上,《桤木王》对任何一个人类时代而言都有很重要的象征寓意。

而我们可以解读出《桤木王》的深刻寓意,那就是说,假如没有意识到存在的恶性倒错,我们将会走向灭亡。唯有救赎,是唯一出路。

于是最后,迪弗热最后靠着肩上的儿童的指引,走入荒野,如那个泥炭沼人一样走在淤泥里。

其唯一目的在于在遭受海难时,孩子的无辜可以作他的担保和依靠,保证他获得上帝的恩赐,将他拯救。

这一切又是如此得富有象征性意义。

米歇尔·图尼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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