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送的小钥匙扣让我对封面无比熟悉。克里斯托弗的“背负者”寓意笼罩了全书,从封面到标题到每一段文字。

之所以迷恋圣经时代,是因为那种直透胸臆的粗犷的邪恶斗争,支离的寓言片段都只为一种精神力量而生(似乎拼凑出支离的碎片就能看见背后的力量),每一句经文每一幅圣画之中都渗透着几千年的樵夫、哲人、先知、骑士、巫师、帝王、画家、诗人、乞丐的乡愿和忘我,历史本身幻化着历史,让简单变得神秘——信仰者与质疑者的斗争又让神秘变得无比丰富。这是用思想编织成的历史,而不单单是血与火;前者是欧洲史,后者是拉丁美洲史。生存、斗争,野蛮衍生了文明便一去不复返。

信仰是内陷的。站在岸边的人眼看着信徒被卷进漩涡,观者不能体会他们的大呼小叫、不能自已。漏洞百出的教义、固执守旧的教规,让信仰饱受争议。“但是,在这堆垃圾之下怯生生流淌的细泉,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使它完全枯竭……总会有一丝光芒射进谎言和罪恶的密林……所有的光芒都源自基督”。

如果人超越了人的时空限制,与历史同在,看见征兆、命运,如果负担、重任带来的不是苦楚而是欣快进而演变为执迷,那么所有使人惧怕迷惘的界限都将毫无意义,他在和平时代被关进精神病院——在兵荒马乱的时代却能如鱼得水,便不足为奇。

奇异的是他看见的征兆和使命。将迪弗热定义为文学史上最奇异的主人公之一绝不过分。另外一个之一是唐璜。迪弗热在唐璜身上看到了历史的共性,那就是魔性。拉歇尔说迪弗热是魔鬼,而他认为任何一个拉歇尔也都会对唐璜说:“你呀,不是个情人,是个吃人的魔鬼!”

二战的背景绝非偶然,战争是释放魔性的绝佳时机。战争狂人、种族主义者、化学武器试验…真正的恶魔苏醒,用力量征服弱者。战前的迪弗热是一个汽车维修店的老板,靠着世人的误解而存活。战争爆发以后,“背负者”的征兆一步步驱使,他从抓捕鸽子到抓捕猎物到抓捕孩子,是一个个奇怪的指挥官成全了他的追寻,最后他穿着法国战俘囚衣甩开苏联士兵的枪林弹雨在普鲁士的沼泽地里肩上坐着一个犹太小孩,以克里斯托弗的方式走向“桤木王”的命运结点。

“他在觊觎你们的孩子。他走遍我们的各个地区,劫走孩子……要教导他们,一旦看见一个骑着蓝马、带着一群黑犬的巨人,一定要逃……”

绝不是恶魔,那被抓捕的被他爱怜,他似乎是在成全他们的命运。又绝不是爱,被伤害的巴黎女孩、被吃掉的鸽子还有满地的德国学生都是他命运的征兆,“其唯一目的在于在遭受海难时,孩子的无辜可以作为他的担保和依靠,保证他获得上帝的恩赐,将他拯救。”

这样异端的恢宏生命靠了一次世界大战而得以展开,而其实,按照迪弗热的说法,这一场世界大战只是为了他生命的实现而被历史所安排。上帝依旧是神秘莫测的至高存在。

“活人=遗传+环境;存在=时间+空间。环境和空间是布尔什维克主义,而剩下的遗传与时间则构成了希特勒主义。” 这只是一种精巧的组合,或者只是个令学者自豪的命题,但时空的界限终究是不足挂齿的。

“桤木王深陷在沼泽中,由一层厚厚的泥沙保护着,不受任何侵害,无论是人类的侵害,还是时间的侵蚀。”

所以,这是最美的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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