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歇尔·图尼埃从歌德的诗歌里取材,创作出了传世的经典的《桤木王》,用最荒诞的故事与最天真的语言,刻画了一个传承于过去的,继承于现在的,也将延续于未来的真相——在这个吃人的世界,人人都是吃人魔鬼。

鲁迅的《狂人日记》里面有这样一段话:

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来,满本上都写着两个字“吃人"!

学生时代的人们总以为这不过是鲁迅这位愤世嫉俗的大文豪对当时的时政的针砭,是他的热血造就了这不朽的名句。如今和米歇尔·图尼埃的《桤木王》同读后,会发现伟大的人的思想总是共通,而茫然无知的人们却仍在嘲笑扭曲他们的意志。

只是相比于鲁迅犀利毒辣的语言,米歇尔·图尼埃相对而言则更为温和。他用一种类似于童话的天真语调书写着最为冷酷无情的现实,将一切荒诞不经的、黑暗丑陋的包装在美妙绝伦的想象里。只是在这美与丑、真与假的对立,无情被放到最大,罪恶无所遁形,人们辛苦为自己织就的遮羞布轻巧的被掀下,展露出了那亘古不变吃人的本性。

从地底挖出来的木乃伊被当代的学究轻巧的命名为“桤木王”,古老的祖先不在意自己死后是否会被污名化,正如他们活着的时候不会在意那些和他们呼吸同一片空气的生命一样。阿贝尔·迪弗热这一见证这荒谬的事实的人也不在意,甚至可以说他什么都不在意,像一个最普通的人,却又经历着最不普通的经历。或许是因为他普通却天真的想法,让他无视了那些在常人看来的苦难,反而朝着与众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才能最终看到活着的真相。

迪弗热像是“加拿大木屋”附近盲眼的驼鹿,畸形怪异,与周围格格不入。驼鹿曾经有他这个误入林间的人的好心投喂,他也曾经有纳斯托尔这个秩序的破坏者的庇护。迪弗热在圣克里斯托夫里的生活,相信很多读者都能在其中看到自己的过去,或许在我们看来悲惨至极,在迪弗热的眼里却像是一场好奇的游戏。诚然其中有纳斯托尔自由无羁思想的启发,更多的却是迪弗热的天性如此,这点在后来的战俘生活里更是展现的淋漓尽致。

迪弗热像是所有人生活里的旁观者,而不是参与者,他在别人看来变态的行径会成为他人眼中挑衅的信号,但于他自己而言,这一切不过是他想要普普通通的活着,普普通通的爱的表现。只是与众不同就是罪过,特殊会让人猜测其心必异,其罪当诛,污蔑、毁谤应运而生不足为奇。

可怜的迪弗热想要做却最终忍耐了的事情,在众人的污蔑中显得那么可笑。无辜是否有朝一日会被逼反抗,将人们脑海里虚假的罪恶想象落成不可挽回的事实,而在那一天,悔恨是否有存在的价值?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人会在意,正如我们年复一年践踏纯真染黑纯洁,我们只是在做,并不在意结果的对错。

虽然迪弗热始终如一,但他最终却间接无意的从被加害者转变成为加害者的旁观者。比起切切实实的参与,冷眼旁观的性质或许更为恶劣。冷漠的心态一旦成型,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温暖融化这坚冰,使春暖花开重新降临这片土地。无论多么美好华丽的词藻,都不能掩盖事实真相的血腥黑暗,就像天真的童话并不能否认其恐怖的内核。“吃人魔鬼”从来没有直接赤裸的生啖人肉来凸显他的恐怖,但欲语还休的半遮半掩才更让人细思极恐。

诚然《桤木王》是图尼埃针对特定历史书写的寓言故事,可谁又能否认历史已经终结在那时。这“吃人”的历史从来没有断绝,那些“吃人魔鬼”也从来没有掩饰过他们身影。我们没有发现那些征兆或现实,不过是因为我们正在被同化罢了。在这个“吃人”的世界,人人都将是“吃人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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