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小说的发展已有上百年的历史,如今早已枝繁叶茂,与影视娱乐等领域深度融合,焕发出勃勃生机。但是,作为推理小说中最有解谜乐趣也是最硬核的本格推理,在经历了黄金时代的辉煌后,却颇有一种日薄西山的感觉。如今,在欧美,本格推理早已成为小众中的小众,失去了市场,只有霍尔特等为数不多的作家还在坚持为爱发电。也许可以武断地说,目前坚守本格推理小说阵地的,只有邻国日本的推理界和我国的部分国推新势力。本格推理亟需自救。
原因很简单,本格推理是一种极其特殊的类型小说。本质上来说,本格推理的核心是诡计,好的诡计是本格推理的灵魂。但诡计的数量是有限的,黄金时代以三大家为代表的众多优秀作家已经把可用的诡计发掘了十之八九,几十年前就有人总结了推理十诫,密室的N种类型,不可能犯罪的N种类型等。诡计这个矿藏已经被发掘的差不多了,现在的作家能想出的新的诡计有限,稍微与前人用过的诡计有点擦边,马上就有聪明的读者大呼抄袭,或者被骂水平太次,让作家也很难办。另外还有一点不得不提,本格推理小说和科幻小说对科技发展的依赖背道而驰。科幻小说希望科技发展的越先进越好,这样能有更多的素材和点子。而本格推理小说是建立在从黄金时代走来的侦探模式上的,凶手先天就对侦探(读者)有压倒性的优势,这样才能有推理的空间。放到现在的科技背景下,处处高清摄像头,随时手机信号定位,人脸和指纹采集无处不在,大数据推演甚至比你自己还懂你。这么一个电脑领先于人脑的时代,所有的案件在科技侦查手段面前都无可遁形,侦探只能沦为机器的工具人。这是个不需要推理的时代,自然也无法创作有说服力的本格推理小说。
那么怎么办呢?热爱本格推理的作家只能通过推陈出新来自救。既然科技发展使得古典推理的土壤变质了,那我就主动引入新的推理环境,把科技手段也作为推理的要素。这是创新手段之一,例如森博士的《全部成为F》。这一种创新的变体就是设定系推理,既然现实环境的推理资源已经枯竭,那我就设定出一个新的环境,像实验室做实验一样,在这个新的设定变量下展开推理,可以最大程度的减少现实的束缚。这样的作品包括西泽老师的部分设定系推理,还有阿津川的《星咏师的记忆》等。
第二种创新是大家很常见也褒贬不一的叙述性诡计。我个人认为叙述性诡计是前辈作家们为应对诡计枯竭的一种尝试,后来被日本推理作家们发扬光大,最终成为了一个流派。叙述性诡计的好处就是其本身就是一种诡计,不依赖于具体的案件环境。甚至整本书中不出现案件不出现侦探凶手也不出现推理,仅凭一个叙述性诡计就能成为推理经典(没错我说的就是乾胡桃老师那本名作)。但现在叙述性诡计也有用老的趋势,阅读量广的读者看到某些桥段就能会心的猜到作者又使用了那个“哔”诡计,作品的震撼力大打折扣。而且某些笔名中带数字的老师不加节制的使用叙述性诡计且把它和神经病挂钩,导致叙述性诡计有点被污名化。
第三种创新是弱化诡计的作用,把作品的卖点放在结构、题材和故事等属性上,这样即使老梗新用也能给读者耳目一新的感觉,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这样的作品写出来就是那种咦明明这些诡计我都似曾相识但为什么放在这本书中却没有一点违和感还能让我拍着大腿一跃而起大呼精彩旋转哭泣的感觉。
第四种就是在小说形式和结构上的创新,比如大山诚一郎老师做的种种尝试。我曾在某篇读后感中说大山老师像郭靖,功底扎实,一套降龙十八掌就那么按部就班一拳拳使出来却威力无穷。但其实大山老师虽然是古典推理的内核,但在本格推理的创作上一直在创新。《密室收藏家》里的侦探跨越时空随叫随到,通过这样的设定让短篇集的时间跨度自由,设计符合当时历史背景的诡计。《赤色博物馆》是对历史案件和证据的再研究,通过有限的资料推翻旧案的结论,要的是反转性。《字母表谜题》设定了一个公寓里的几个住户同时充当侦探,最后的那个惊天大反转也和这个设定紧密相关。
而在这本《全员嫌疑人》中,大山老师又探索了本格推理的一种新的形式:所有人(包括凶手)都是侦探。常规的推理小说的人物构成是:嫌疑人(包括凶手)、华生(打酱油的工具人,只负责问弱智问题)、侦探,在这个组合中,一般人认为华生是最可有可无的。但大山老师反其道而行,只要有华生的存在就够了,侦探不需要。在华生力的影响下,每个人都是侦探,每个人都可以发表推理,最后揭示出唯一的真相。在常规模式中,嫌疑人也是可以发言的,但一般只局限在自辩,即证明自己不是罪犯。而在《全员嫌疑人》中,大山老师又推进了一步,嫌疑人的发言不仅包含自辩,也要包含完整的对凶手、手法和动机的推理。这种写法是很少见的。
从上面的介绍可以看出,这本书的这种写法肯定会涉及多重解答。然而,本书的推理质量却差强人意,并没有出现我期待中的怒涛般的多重解答和逆转。在被第一个案件的解答惊掉下巴后,我就调低了对本书的期望值。如果仅从推理的精彩程度来看,我只能给本书打3星,与《绝对不在场证明》差不多,远逊于之前三本短篇封神作。出于鼓励大山老师创新的角度,我给加上一星。希望大山老师的下一部作品能够回归巅峰水平。
P.S. 本书评仓促写就,仅为借本书表达个人不成熟的观点,如有错误和冒犯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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