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人文在没落,不久后就会走向消亡。

有人说,文艺创作者就知道无病呻吟,对于这个世界现实的一切,他们取之用之,却产生不了什么真正的作用,甚至他们提供的精神慰藉,也不是“我们”想要的。

总言之,我们无法看到文艺创作者们所见,无法听到他们的声音,应该说,我们根本不理解也不了解他们。

波拉尼奥,全名罗贝托·波拉尼奥·阿巴洛斯(Roberto Bolaño Ávalos),如果看过《2666》,便一定知道他。毫无疑问,《2666》展现了他对人性复杂一面的洞察。但是,我们一般会随意地将这类文学作品归入“拉丁美洲文学”,然后对它试图要表达的观点,又归入让我们思考疲劳的、我们认为仅属于他们的民族、人性与政治议题中去。然后,轻轻一句,“他们离我们太远,我们没办法去感受、理解。”

我们对波拉尼奥是否也是这样?

可能是。

一如既往,了解作家的入口是他们的作品,而创作源于生活。波拉尼奥的小说同样取材于他个人经历,比如特拉特洛尔科事件,是他灵感来源。

《波拉尼奥的肖像:口述与访谈》中提到,关于波拉尼奥的访谈——一般而言,访谈都是访问者主动邀约受访者——是波拉尼奥做主动方的。这可看作,他愿意自我解剖给观众看,看作品以外他真实的一面。这本书,说是口述与访谈,但表述的形式更似波拉尼奥传——其中也会夹杂一些访谈,不止波拉尼奥本人的——大概是以波拉尼奥提供的资料(口述与访谈)为底色,再加以调整,试着通过回顾他的一生,描绘出一个更完整的,更接近《2666》这些他的作品的波拉尼奥。

不过,在书中有人会提醒读者,其实波拉尼奥有许多张面孔。他深受现实以下主义影响,又从文学意义上创立现实以下主义,作为现实以下主义三巨头之一,他曾以反叛的风格被欧美之人认识并负有盛名。要注意,如果在他的作品中看到一些你认为有问题之处(情节重复或突然出现等),不是他的故意安排,而是他在处理文本时“不修边幅”。

所以,或许,某些时候某些作品的价值,可能因为作者的英年早逝而提升,而不是它本身。波拉尼奥现象及《2666》,佐证了一个问题,即欧美十分喜欢将文艺创作者的死亡浪漫化,他们视其为“牺牲”,然后将其人其作品放大,传播。这不是在否定《2666》,反而在提醒读者,我们喜爱的文艺创作者,很多时候会被利用、被消费。波拉尼奥便是其一。

波拉尼奥算是无病呻吟的那类文艺创作者吗?他自小爱书,知识渊博,关注社会运动与政治事件,作品是他对自己所见所闻所经历的思考,单以《2666》看,未免悲观消极,然而值得玩味的反而是,他对社会的影响,还是在他逝去之后才呈现出有效性。他的不同形象开始在他作品以外,别人的口中、笔下被塑造,甚至被模仿。换言之,“波拉尼奥的肖像”已不再只是波拉尼奥个人的面孔,还包含了他的追随者们的立场与形象,尤其在他逝世后。

人文没落了吗?文艺创作者不能制造影响力吗,或是不能制造有用的影响力吗?波拉尼奥似乎可以说明这个问题,但他又已成为过去的样本。他似乎有继承者,在作品、遗稿、精神甚至产业各方面,但也引起不少争执,在当时甚至没有停息的意思。不知道这能不能算入波拉尼奥理想的勿忘他的范围里,或许我们还应记得曾有这样一句话:“人真正的死亡不是肉体的死亡,而是对他/她记忆的消失。”波拉尼奥其实很怕这一点。他写了很多有关被遗忘的作家的文章,这其实反映了他对“作家被遗忘”这方面的焦虑与恐惧,他很高兴在他逝世前,他拥有了一条属于他的街道,不是说他拥有这条街的归属权,而是这条街以他名字命名。他希望一百年后,依然有人谈论着这条以他名字命名的街道,知道他,知道他的作品。

至今,离他逝世已过18年,还有多少人记得他,以及记得他参与的社会运动,他推崇的现实以下主义,他名字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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