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电子书,下载了韩国纪实小说《熔炉》。看电子书和纸质书的体验真的很不一样,然而尽管没有抚摸书页的细腻触感与合上书本那一刻的如释负重,触目惊心的文字依然在我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使我久久不能平静。
大概是从初中开始,我就立志长大要当一名记者。每每看到凤凰卫视的记者在硝烟四起的战争现场不顾生命危险报道新闻时,某某黑工厂在媒体曝光后被查处的消息时,某困难户在媒体呼吁后获得社会爱心援助生活有所改善时,我总是认为记者是正义的化身,只要有记者这个群体在,再黑暗的社会也终将阳光普照。然而,到我再长大一点的时候,我看到了很多关于记者被殴打甚至遭到暗杀,记者收红包写假报道的新闻,我又认定记者是一个在刀刃上行走的职业;正不胜邪,记者的力量如此微弱,以笔作枪简直是妄想;记者甚至能够是邪恶的帮凶,误导舆论方向。额,好像扯得有点远了。今天看完《熔炉》,主人翁姜仁浩尽管不是记者,但在我看来,他肩负的就是一个正义的记者的责任。
书中描述的聋人学生遭到校务人员性侵的情节令人触目惊心,但更让我痛彻心扉的是故事中的奖学官、警务人员、妇产科医生、律师对这般令人发指的罪行视而不见,对罪行最严重的校长李江硕等三人包庇。李江硕在学校所在地雾津的权势实在太大了,大得能够将那些包庇犯的命运紧握在手;大得如果校长身上留下污点,就是给雾津留下污点。如果我是在几年前读这本小说,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谴责那些包庇犯,然而现在,我却会迟疑,为了几个素不相识的听障学生毁掉自己一辈子的前途是否真的值得,我甚至庆幸他们起码还没丢掉羞耻心,内心深处很清楚校长是禽兽。只是转念一想,这个狂乱的熔炉到底是怎么了?我到底是怎么了?我不是要做一名坚守正义的记者的吗?这样的价值观怎么能有?!
书中的结局会让人彻底陷入绝望的深渊:校长等人仅获轻判,姜仁浩迫于家庭压力退出了为听障儿童奔走呼号的队伍。不得不承认,现实很可能比书中更残忍,唯一能让人窥见曙光的是在这部著作的出版后,韩国出台了《熔炉法》,在法律意义上真正保护了遭到性侵的残疾未成年人。过去的我想问题太简单,以为徒有一腔热血就能消灭黑暗,我想,假如剥离自己与校长之间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这些包庇犯一定也能像女主人翁那样出面指证校长。人与生俱来的羞耻心、恻隐之心就像一团熊熊焰火,在蔓延到黑暗深处之前要穿过“利益”的灭火器,等它真正靠近黑暗的时候已经萎缩成微弱的火苗了。人们不是没有羞耻心,而是没有面对羞耻的决心。我想很多记者也是如此,在面临生命威胁时选择了退缩。不是他们怕死,而是他们不愿作出无谓的牺牲,在死了之后邪恶依然大行其道。
看完小说后,我搜索了《熔炉》的真实事件,看到犯罪嫌疑人金某在定罪7年后改获重刑,真是大快人心。只是我祈祷,那些曾经受到伤害的孩子们已经从过去中走出来,他们的手掌还能感知阳光的温暖。感谢那些正义的斗士们,让远离音频太久的孩子们听到来自心灵深处的天籁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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